屋内，两人坐在木桌两边。赵云看着面前这道虚幻的身影。
  已经是第五天早晨了。赵云一大早便找到灵魂体，要问他很多事情。他的双眼已经有了色彩，应该是想通了什么。
  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灵魂体问道。
  “她到底要告诉我什么？”
  “她活着的时候我听不进去，现在我明白了。”赵云道，“我想知道她托付给我的，是什么东西。”
  “还有，你是谁？”
  灵魂体笑了笑。身影飘出屋外：“跟我来吧。”
  绕过那片小树林，灵魂体带着赵云到了石壁面前。他伸出手，刺眼的白光闪过。待赵云重新睁眼时，石壁上已经出现一个洞口。
  “我慢慢给你解释。”灵魂体道。他向石洞内飘去，赵云随之跟上。脚步声回荡在悠长昏暗的洞内。
  洞很狭长，两边只有一些火把照明，不知通向什么地方。走在灵魂体后面，赵云静静地等着他的回话。
  “如你所见，我不过是一道灵魂而已。生前的事，已记不清了。”灵魂体道，“在人间冤死，阳寿未尽，灵魂经由火照之路，却获不了重生，只得在路中徘徊。火照之路旁，聚满了和我一样的孤魂野鬼，我们得不了重生，又回不了阳间，只有终日哀嚎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想逃，哪怕只有片刻也好，我不想再待在那里，想再回阳间。越过无边的彼岸花，便能够回来。身边的同伴几乎都被彼岸花燃烧的血液烧得魂飞魄散，而我的面孔也被烧毁。到达阴阳交界的我，已经奄奄一息。但是终于越过了彼岸花海。在阳间我们不能待得太久，否则就会彻底消散于三界。但是经历了火照之路边黑暗的我们却在意不得这些。只有经历了黑暗的人，才会对光明格外的向往。如同那扑火的蛾子，哪怕是瞬间的光明，也是值得的……”
  “是她用镇灵珠将我留在了阳间。”灵魂体道，“根据我残留的记忆，她带着灵魂状态的我找到了生前的尸体，并且将我灵魂中负面的情绪全部分出到了尸体上。接受了负面情绪的尸体宛如一具有自我意识的傀儡。她细心地做了一个白色面具，遮住那傀儡的伤痕累累的脸……”
  “你是……”赵云脸上浮现一丝诧异。
  “知道了吧。”灵魂体道，“白鬼夜行，和我，是同一个人的灵魂的不同状态……”
  “你和仲达所杀的白鬼夜行，是我的灵魂之中最负面的部分。它操控着我阳间的尸体……”灵魂体道，“而我，一直跟着她。从她还是离魂宫的魅姬开始……”
  “月魂现世的时候，我找到了你们，是想帮你们尽快地到达月魂现世的地点。一路上其它门派的纠缠，都被我阻拦了……”灵魂体笑了笑，“她要保护的是你，那么我要保护的，也就是你了……”
  同一个灵魂的……不同状态……赵云有些木然。原来是这样……
  “好了，我们到了。”灵魂体道。
  停下脚步，赵云发现面前是一个洞府。洞府不大，有一些书籍，石壁上还刻有壁画。
  “这些，是她这三年中，没来得及带去西域的东西……”灵魂体道。
  “西域？”赵云疑惑。为什么非要是西域呢……
  “慢慢给你说吧。”灵魂体飘到壁画面前。
  “她第一次找到你，是在北平。那时你和一个叫做娄禹的人走得很近。”灵魂体道。赵云点点头。
  “想必白鬼夜行已经给你说过了，娄禹不过是他的一具傀儡。”灵魂体道，“但是，有一段时间，白鬼夜行和娄禹之间的联系断掉了。”
  “断掉了？”赵云一愣。
  “按照傀儡之术来说，傀儡和主人联系断掉，那么傀儡也活不了。但是娄禹却并非如此，而且还和公孙瓒做了什么交易。”
  赵云搜寻着以前的记忆。那天夜晚，自己和陈到潜伏在太守府里，就是听到了这个……
  “所以，吴言发现，娄禹是被另外一些人控制了。进一步发现，那些人是布衣神相门里的，”灵魂体道。
  “布衣神相门一直在搜寻着强大的灵魂力量，之前给你说过了。但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为何布衣门要这么做。而还没来得及继续调查，你便和刘备等人一起去救援徐州，她也跟着你一路到了那里。”
  “徐州到北平千里之遥，她却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布衣门内之人前来找你。杀掉他们之后，吴言心疑，决定要弄个明白，于是留下仲达，自己折返回辽东，去了布衣门所在地：白狼山。”
  “几番波折，她发现布衣门的目的。他们要利用灵魂力量启用一个奇怪的阵法。当今大陆上，布衣门设好了八个地点，需以巨大的灵魂之力来启用。一旦阵法现形，全天下的人自我意识都会被抹去，变成他们的傀儡。”
  赵云默然。依稀记得，当初诸葛亮也说过这样的话。所谓焚魂之时，天下为弃子么……
  “感到事态严重，布衣门的影响力太强大，而她又曾是离魂宫的人，世上没有人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。一方面她出现在襄阳，以那种方式刺激了你，另一方面她和布衣门抗衡，尽力地滞缓着布衣门的计划。就这样，几乎全是因为她，布衣门这几年处处受阻，毫无进展。而在西域，布衣门没有像在中原这么大的影响力，所以她把自己查出来的一些东西带到了那里，希望有人在她死后发现这些，阻止布衣门。”
  “能把布衣门的计划破坏成这样的，恐怕就只有她了。”灵魂体叹道，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布衣门抗衡到底，这恐怕和她当离魂宫宫主的那三年有关吧……也许她……发现了什么……”
  久久没有声音。赵云沉默了好长时间。
  “她……都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事么？”赵云问道。
  “这三年，她都是一个人。”灵魂体道，“三年前，她有一个搭档……”
  “搭档？”
  “曦的领导者。”灵魂体这句话直接打在赵云心口。曦里的……领导者？
  “她会加入曦，也是因为那个男子。只是后来为何退出，我就不知道了……”
  “那个男子戴着暗金色面具。因为他只在夜里行动，会操控一种金色火焰，所以我们叫他暗夜金焰。”灵魂体道。
  “他出手的次数很少，只有三次，每一次都是和吴言一起。紫色闪电和暗夜金焰的组合，被合称为大陆双色。灭天崖之后，吴言的名号响彻四海，压过了暗夜金焰，所以你们不知道他也很正常。哪怕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，对于他也了解很少。”
  “后来他便消失了。吴言退出曦后，他说是要去西域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如果你能碰到他，也许会得到什么帮助吧……”
  灵魂体飘到了那个石桌前。石桌上摆放着一些书。赵云走了过去。
  飞轮互转……赵云看到了最上面一本很薄的书。吴言的原创功法，记载在这上面么？
  “呵，这些都是仲达记下来的。”灵魂体笑了笑，“她是不愿意干这些事的，但是仲达觉得必须得留下些什么。不然以后死了，连痕迹都没有……”
  赵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这些，都是吴言托付给自己的么……
  承载着托付，继续向前吧。赵云握紧了拳头。
  对不起，紫色闪电……
  谢谢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