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露住院的经验可多了，没遇到过这样的待遇，总有一种骨头被腐蚀的罪恶感。
  检查完身体回来，她就看见林泮在房门口等着她了。此外还有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裙的中年女性，旁边是个清爽高挑的女生，一副助理的样子。
  “你好，鹿小姐。”中年女性自报家门，“初次见面，我是紫荆花银行的高级经理章韵，我已经询问过黄医生，您今天没有别的项目，可否给我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，让我为您介绍一下您的财产。”
  鹿露本来也想知道，干脆地点头：“好啊。”
  没忘记林泮：“你也一起吧。”
  林泮微微颔首，打开带来的饭盒：“不知道您喜欢什么，随意做了一些。”
  饭盒有两个，都是三层，左边的是奶油面包、类似于披萨的饼、酸奶，右边的则是生煎包子、虾饺、牛肉河粉。
  还有两个保温桶，他拧开盖子，为她倒了一杯鲜榨果汁。
  “这是你做的？”鹿露没想到这么丰盛，有些意外。
  林泮早晨四点钟就起床，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做完，但并不提，只是道：“这边的是乳酪吐司、苹果馅饼、酸甜果酪，都是现在常见的餐点，我在商店里买的，这边的小吃不容易买到，我就按照菜谱试了试，如果味道不好，请您多包涵。”
  鹿露戳戳筷子，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。
  没错，是猪肉生煎，熟悉的味道。“挺好的。”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现在为什么不容易买，大家早饭都吃西式的餐点吗？”
  “我想这与地域无关。”章韵适时解答，“面包馅饼只需要面粉、鸡蛋和糖，这些容易保存，因此价格便宜，新鲜的蔬菜和肉类成本高昂，不易运输，只有早晨才能买到，自然只有中午才有。”
  她瞥了眼林泮，似乎对他的用心了如指掌，别有深意道：“大早上的送来这样的东西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”
  林泮不动声色：“鹿小姐从前生活在地球，我担心她不适应。”
  只有鹿露没跟上节奏，迷惑地问：“在地球怎么了？为什么新鲜的肉和蔬菜贵？产量变少了？不可以冷冻吗？”
  “冷冻肉口味一般，不够新鲜。”章韵思索片刻，笑道，“鹿小姐，你还不知道我们生活在什么地方吧。”
  鹿露：“不在地球吗？”
  “不，我们生活在卫星城。”章韵拉开窗帘，指向远方的一片天空，“您看见那边的天幕了吗？”
  鹿露跟过去，眯眼眺望：“那个不是城市的天际线……咦？”
  好像真的不是。
  “那是地球。”章韵点点脚下，“而这里是卫星城，寸土寸金，没有土壤，所以，农业和畜牧业都留在了地球本土，所有的新鲜水果和蔬菜，都要通过太空隧道运到这里。”
  鹿露震惊：“这么夸张？”
  敢情现在的每顿饭，都和以前的宇航员对标？太奢侈了吧。
  “为什么不住地球了啊？”她费解。
  章韵回答：“星球跃迁的过程中，土壤遭遇宇宙射线辐射，粮食产量锐减，生物大量死亡灭绝，假如人类不迁移，继续挤占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，必然导致生态崩溃，直接威胁到每个人的生存。”
  鹿露：“啊……”
  “您放心，太空运输也没有特别麻烦，与地球从前的空运差不多。”章韵微笑，“好了，现在让我们进入正题，聊一聊您的资产。”
  一直当壁花的女生上前，打开手中的折叠屏。
  和昨天的纸不同，屏幕约口香糖厚，微微有些分量感，操作还是触屏模式，不难使用。
  就是页面的表单密密麻麻，看得她眼睛疼。
  这是多少位的数字啊。
  章韵组织语言：“鹿小姐，您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源于一笔遗产，您父母最早将其委托给红花银行进行管理，后来红花银行与紫金银行合并，成立了紫荆花银行，在长达二百多年的历史中，都由我们为您打理财产，进行各种投资，历任的理财经理有八位，我是第九位。”
  鹿露努力消化：“是么。”
  “您的财产包括股票、基金、地产等多个种类，有过升职也有过贬值，我稍后会给您具体的清单，总得来说，截至目前，您的财产估值为220亿星币。”
  “220？”她奇怪数目的偏差，“包括宇宙医疗的股份？他们说值100亿星币。”
  “我们的估计依据市值而非交易价格，所以大概在80亿，当然，假如机会合适，100亿将是售出的价格。”章韵划过屏幕，“除了股票，您的财产占比较大的是地产，分布在1、2、3区和地球，最大的是地球的农场、牧场和猎场，连同土地的所有资产，共价值50亿，中等的是3区的码头地皮和商用大楼，价值30亿，1区的住宅区，价值20亿，最小的是本区的市中心的科技园，价值15亿，总计115亿左右，剩下的25亿为基金、股票、古董和其他投资，比如各个国家的债券和艺术品。”
  鹿露只听懂了一点。
  星际时代了，还是搞地产最挣钱。
  “您应该看出来了，第三任负责人非常有眼光，在卫星城的计划阶段就高价拍下了地块，迁移后又回购地球的土地，如今所有资产加起来已经升值万倍。”章韵不着痕迹地描绘银行的能耐。
  鹿露：信你才怪。
  真有一个回报率这么高的项目，肯定早就被人预定了，然后才是消息灵通的人喝汤，哪里轮得到她一个活死人。
  肯定有猫腻，说不定之前是赔本的，靠时间才涨了回来。
  但她没有追究这些，账户里还有钱就不错了。
  “然后呢？”她问。
  章韵道：“我们想知道您之后的计划，以便提前准备。”
  鹿露抛回问题：“你们的建议呢？”
  “我认为您有一些必要的花费，房屋、车辆、人员雇佣。”章韵说，“这都是您正常生活所需的开支。”
  鹿露同意：“先买房子。”
  “一般来说，银行的投资周期从三月到数年不等，如果需要终止，需要提前十五天申请，大量提取现金至少需要提前一天预约。考虑到您的特殊情况，我们提前终止了一些短期投资，为您筹备了三千万的流动资金。”章韵道，“应该能够满足您的需求。茜茜。”
  高挑女生掏出折叠屏，吸附在墙壁上：“鹿小姐，我为您筛选了一些本市的住宅，假如您喜欢的话，我们马上就能联系人买下来，这样过两天您出院就能回家了。”
  鹿露不知道高级银行的vip客户意味着什么，还以为银行还兼职房屋中介，可有可无地点头。
  “好吧，看看。”
  茜茜笑盈盈地点开了一个模型。
  下一刻，3d全息模型就笼罩在了整个房间。
  鹿露发现自己的病床还在，但周围的环境却是碧绿的草坪，雪白的现代洋楼伫立在眼前，像是一块芬芳的奶油蛋糕。
  “草湖公园5号别墅，配备八百平的私人花园，园中有三间风景绝佳的树屋，还有标配的反重力迷你飞机停车坪，两个露天泳池，一个网球场，一个篮球场。”茜茜转动手上的模型投影，带她迅速环绕别墅一周。
  鹿露看到一个超大的玫瑰园，一个贼大的草坪，一个巨大的蓝色泳池。
  “别墅分为主楼和副楼，主楼是生活区，总共十三个卧室，全是套房，十八个卫生间，三个餐厅，两个会客厅，六个书房，四个厨房，两百平的地下储藏室，一个室内小泳池，spa室，地下二层是私人影院。设计师额外设计了一个室内游乐场、一个游戏厅、一个艺术品展览室。”
  茜茜的介绍简简单单，朴实无华。
  鹿露：“……”
  她一个人，需要住十三个卧室？？
  “副楼是公寓型，一共十六个房间，每层六个，配有单独的洗衣房、厨房和餐厅，完全能满足助理、管家、厨师等雇工的生活所需。”
  鹿露：“这要多少钱？”
  “三千八百万。”茜茜道，“草湖公园的卖点是阳光自然，是卫星城较为罕见的自然景观，比一般的别墅区要贵，遗憾的是，它的地球风景比较一般。”
  她手中模型倒转，环境的视角也骤然变化，拉到天际线。
  鹿露看见了一片青山。
  “这是地球的森林景观，虽说切合公园的气质，但还是太过常见了。”
  鹿露：“常见吗？”
  “是的，这套是黄金宫1号，可观赏的地球景观是东非大裂谷。”茜茜为她展示第二套房子，是令人震撼的古典宫廷，金光闪闪，富丽堂皇，简直是凡尔赛宫的未来版本。
  “黄金宫的户型较大，有数百个房间，多个花园，一般选择它的都是皇室家族或是富豪家族，地球最有钱的十大家族中，有三个都选择在这里置产，剩下的是历史悠久的皇室，市价在1.2亿到1.5亿。虽然不能说是全球最昂贵的豪宅，但也位列前十。”
  第5章 如此简单
  黄金宫看起来很高大上，奈何鹿露不喜欢土豪金：“还有吗？”
  “好的，第三套是海洋之心8号，可观赏的景观是太平洋。”茜茜翻转全息投影，“房屋建在半山坡上，并向下挖掘五层，设计师选择建造一个水族馆，您可以在家里饲养以前的水生动物，包括热带鱼、海龟、海豚，鲨鱼也不成问题，去年有位客户从地球运来了一头虎鲸。”
  鹿露：“……”
  投影如实展现了这间屋子的私人水族馆，好多的鱼，好大的餐厅。
  “海洋之心的卖点是水下餐厅、水下影院、超深泳池，以及一个人造海洋和沙滩。”茜茜道，“您知道的，卫星城最稀缺的就是自然资源，这也是最昂贵的一处，价值高达1.8亿。但您喜欢的话，卖家也是我们银行的客户，我们可以代为商议，估计1.68亿能够拿下。”
  鹿露：“我不喜欢，还有，看海不能回地球吗？”
  “当然可以，地球的多处景区依然接待游客。”眼看助理的心思花错了地方，章韵截住茜茜的话头，微笑道，“家门口的自然景观和度假村的肯定不一样，大多数富豪追求的就是这份不同——您呢，有心仪的对象了吗？”
  鹿露：“有没有呃，更普通的？”
  傻子才会拿到钱就疯狂花啊！几个亿的豪宅买来只睡一个房间，太亏了。
  茜茜准备齐全：“当然，这是八百万左右的全高科技住宅。”
  她一口气放出十来个投影模型，都是银色、白色、黑色非常性冷淡风的未来科技住宅，墙体光滑，线条流畅，能全部打开，也能全部沉底，又或是无处不在的智能设施。
  鹿露：未来战舰风。
  很酷，但住起来真的不会很奇怪吗？
  还不如之前的草坪公园呢。
  “还有吗？”她问。
  茜茜再往下沉了一档，变成更密集的别墅群，这些别墅的风格倒是多了，既有西式小洋房，又有中式园林，还有一些希腊罗马的地中海风。美丽的建筑坐落在星星点点的绿色之间，都带有前后两个小花园，格局和从前美剧里看到的大差不差。
  鹿露：“唉。”
  假如先看这些，她肯定觉得已经很好了，但由奢入简易，由俭入奢难，最后看这些，就觉得太密集了，也没有什么特点。
  虽然她一个人住足够。
  鹿露没有着急决定，想了想，问林泮：“你能给我点建议吗？”
  “以鹿小姐如今的财富，当然是顶级豪宅才符合您的身份。”林泮方才一直在观察鹿露，揣摩她的心思，被点名也不慌乱，条理分明道，“但这并不着急，您可以先购置一处公寓安顿，等了解卫星城的地段和设施之后，再选择心仪的房产。”
  鹿露点头赞同。
  买房子毕竟是大事嘛，光看投影也不靠谱，最好亲眼看看。再说了，大房子看着阔气，可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，还是有点吓人。
  而林泮见她不反驳，才指向其中一处住宅别墅：“您看这套怎么样？六个卧室，五间仆人房，管家、司机、厨师、两个家政，正好能满足您的基本需求。且在大学城附近，出入的都是教授、学者和政府要员，假如您想继续上大学，这会很方便。”
  这一下说服了鹿露：“我仔细看看。”